(Photo: by Jeff)

這確是個奇妙的過程，尤其語言。

小蘇菲在四個月大的時候叫第一聲媽媽，到第七個月叫「爸爸」和「奶奶nai1nai1」，這個語言的奇妙之旅就開始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語言是如何開始的，也不知道其他孩子的語言開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小蘇菲很快就兩歲八個月大，我也不知道辯解的語言在一個幼皃的身上是如何開始的。前天晚上，你責罵她的時候，她竟一臉不滿，望著你說：「媽媽你靜係識得嬲唔識得笑嘅，係唔係？」 我們都啼笑皆非。

星期六的黃昏，我們散步。我們買了糖果給小蘇菲，她吃了一顆之後，還嚷著要，你堅決地說：不能多吃了。她卻反辯說：我唔係要食，我只係要睇吓，我只係要睇吓......媽媽， 係唔係睇吓都唔得？......媽媽，點解我話睇吓你都話唔得？

她只是一個兩歲七個月大的小女孩。

原來，兩代之間的衝突開始得這麼早，我們的路大概都不易走。

余華說，張藝謀是個好導演，因為他肯付錢。大家都笑了。

余華說到宋凡平的時候，雙眼泛著淚光。

說到文革，他還是滔滔不絕，他談到一件往事：一個同學的爹投井自殺，自殺前一天，他還看見那個滿臉傷痕的爸爸拖著兒子談笑，在街上。

余華說，小說的重點是故事和人物。(也因為這樣，我讀了兄弟。有時，實在不想讀複雜的得只有評論者才能解讀的小說。)

余華說，那種東一段西一段，沒有情節的小說最易寫，隨便就可以寫一千萬字了。

余華說，個性決定命運，小說人物也一樣。

(余華講話飽滿充沛，閒聊也帶激情，果然是個善於講故事的人。)

(講座資料：

2006 香港書展「作家面對面」
城邦書店 x U Magazine x 《經濟日報》閱讀版 x 香港藝術中心 合辦

第一場：小說家的現實一種
日期：2006年7月21日(星期五)
時間：2:00pm - 4:00pm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Agnes b Cinema!

出席作家：余華
主持人：潘國靈)

每個夏天

總是要拍一兩張

這樣普通的街道

只是喜歡

太陽剛退下時

宇宙那麼藍

看TONY GATLIF的Gadjo Dilo (只愛陌生人)(1997)。Stephane是陌生人，來自巴黎，到羅馬尼亞的吉普塞村莊尋找一個女歌手—-他父親最愛的一盒錄音帶最愛的歌聲。

他父親一生愛流浪，最後客死異鄉。

流浪、語言、種族、文化、音樂、生活、喜樂、悲痛

誰是陌生人？

Stephane 住在Izidor家，他帶這個來自巴黎的陌生人到羅馬尼亞人的酒巴炫耀。這是我們的法國朋友。他和我們住在一起。他不會說羅馬亞語的，只會說吉卜賽語！(在法國)法國人和吉卜賽人都融洽相處。法國沒有人把吉卜賽人當賊。你們也應到那兒去。(然後是哄笑)

Izidor的兒子坐牢了，最後被活活燒死。Izidor的朋友去世了。Izidor快樂時拉著小提琴起舞，Izidor悲傷時拉著小提琴起舞。

Stephane 尋找吉卜賽女歌手羅娜露嘉，他研究種族音樂，他邀請村中的樂師演奏，他錄音。去過比利時的吉卜賽的女子莎比娜當他的翻譯。

那個醉醺醺的晚上，莎比娜唱出了羅娜露嘉。

最後，整條吉卜賽村莊被羅馬尼亞人一把火燒光，村人四散。

Stephane在公路邊埋葬他所有錄音帶，並且學著Izidor為死者跳舞，莎比娜看著看著還是笑了。

羅娜露嘉不再存在，音樂和喜怒哀樂最實在。

我們都是陌生人，尤其在這裡。

主持教統局的學科測驗，開始前，恭恭敬敬向準中一生高聲宣讀考生需知：

……

測驗時不要談話，不得作弊。

……

從未宣讀過這樣別扭的考生需知—-在香港讀完六年小學，考試測驗不下數百次，為甚麼還要在這個中一的第一次測驗煞有介事地高聲宣讀「不得作弊」？

考試進行中，繼續細讀監考員須知：

……

7. 測驗進行時應嚴加監督，禁止學生交談及作弊。

……

這和十幾二十年前，後文革時期，在大陸的商店掛的標語「不得打罵顧客」有異曲同工之妙。

到底學生有問題，監考員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呢？

六月把我們烤得啪啪作響
七月的時候我們就失眠了
一杯咖啡或一場世界盃
或德國人說要與奇連士文一起哭泣
這些都是失眠的理由了
一隻蚊子如轟炸機在我耳際盤旋

我的故事一定在星星之間流傳著
然後傳給失眠的人
失眠的人都笑了
於是有了流星
那是我回去的時刻了
我向著流星的方向

我的故事已不再憂傷
只是我習慣了為來路
一一作上記號
以便有一天回去
回到那個青澀早晨
你從霧中來

六月七月世界盃還會再來
眾星或已不在
宇宙或已荒涼
失眠的人一定依然亢奮
新星們一定繼續耳語我的故事
我的故事不再憂傷

97年7‧1之後，有人一清早猛然驚醒，就忽然高呼起愛國來。於是中小學生也忽然愛國起來，全民學太極。除了香港以外，全世界沒有中學生一起學太極的，也沒有其他中國人及我們如此愛國。

本該讓熱汗在太陽下在操場上揮灑的年紀，如今總要花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慢慢地學一招半式，或者，遙遠的將來，這一招半式能讓我們保身全性，能讓我們江湖救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偉大的中國功夫！

我們一國兩制是獨一無二的，我們的愛也是獨一無二的。

(2)

夜裡老師自殺了我們都不敢說話很多同學都哭了我不敢哭死是甚麼回事呢聽人說過靈魂會飄離肉體不再痛但真的不痛嗎痛不是與死有關的嗎我怕痛但我怕死嗎我不知道不知道老師跳下來的時候在想甚麼以前看過電影電影的主角說跳下來之後就看到生命的美好我想老師一定也看到美好的生命他一定在後悔老師你痛不痛我想你一定不痛你的靈魂一定飄了起來然後看著聽著你的肉身墜下然後你到哪裏去呢老師為甚麼要死呢你分明說過希望我們努力讀書好好做人但你自己為甚麼不好好做人呢我真的有點亂死應該是件可怕的事吧那麼熟悉的聲音那麼熟悉的身影突然不再出現永遠不再出現那怎麼可能我耳朵分明還聽到你的聲音我腦裏分明還有你的容貌老師你真的消失了嗎你會不會也從我的腦裏消失呢我真的亂了明天起再見不到老師了我不想跟同學說話我不敢望其他老師我總是想到老師墜地的那一刻老師坍塌的聲音血濺起來還是慢慢地流老師是不是慢慢地死去最後的一下心跳最後的一次呼吸……那些生命所有的最後真正的最後為甚麼我滿腦子聲音影像文字亂飛大家都一樣嗎老師我昨天交給你的功課呢老師自殺了我沒有流淚我不知道自己傷心還是恐懼……

(3)

那一年，中英文中學分流，社會上哭聲直上雲霄，政策的矛與盾合理化地互相並存，一方面強調中英並重，一方面高呼愛國愛中文愛中國文化，一方面又高呼唯英文能力高者可繼續用英文授課……

我們習慣沉默習慣抗爭，更習慣矛盾，以前的香煙廣告一樣，以香醇挑逗我們的慾望，同時又用絕症來恐嚇我們，如今一方面鼓勵足球投注，同時又高呼沉迷賭博就是掉錢下海甚至家散人亡……

我們有嚴重的精神分裂。

(4)

這是性的人間。成人、小孩或男或女閒談總樂於意淫，報紙雜誌電台電視八卦報道總是意淫，政治也意淫，民主與民意常惹人強姦。

記得一個性教育講座，有關性暴力，對象是中三學生。台上講者第一個提問是：甚麼是性暴力？台下有同學舉手作答：一男一女脫光衣服打架。大家都笑了！我回憶十三四歲時的性教育，好像沒有，有的只是青春期身體變化、性器官結構圖。而今我要站在台上為中二的男生講性教育，我們談性有甚麼禁忌嗎？性教育的目的是甚麼呢？他們關心甚麼呢？

結果，我們講性慾性交性濫交性暴力性騷擾懷孕墮胎愛滋病梅毒愛與性避孕套衰十一手淫自慰打飛機以至人禽之辨(性方面)……

資訊發達了，隨之而來的是「性解放」或者「色情解放」，有一個學生告訴我，他的小學校長因為在辦公室電腦儲存大量色情圖片而被捕了。慾望漲滿，色情泛濫。

在人與獸之間，我們如何堅守最後的道德底線？

(5)

當你午餐叫一個「大吉利是粟斑飯」的時候，我就笑了。六月七月都讓人發燒。

英格蘭與巴西戰敗以後，我的感冒就開始惡化。

對於英格蘭及巴西戰死，朋友們都哀慟不己，彷彿世界盃已終結。對於英格蘭的感情，那是我們一百多年來的生活沉澱，甚至那一年我們在蘇格蘭遇劫，我們也不恨英倫。

巴西是足球的神話，無話可說，從前鋒到中場到後衛，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多少年，怎可能會輸？

但是確實輸了，我不是球迷，我不懂足球，我不知道失敗的原因，從領隊戰術到球星狀態，能說的都有人分析了，但終不能安撫我們的心靈。我不了解英國人的心情更了解球場那些英雄們的心情，不了解射十二碼有多難，不了解十二碼有多遠；對於巴西，我們只看到電視廣告中眾星的演繹，噢! 原來神話是這樣來的，我確實不了解巴西人對足球的愛，尤其當體育成為商業行為成為賭博，整個世界都慾望橫流了，足球還算甚麼？世界盃還算甚麼？

當然，我們的心靈也不需要別人的安撫，我們都久經戰陣了，三日，不到三日，我們又是好漢一幫。我們還要工作還要放假還要嘻嘻哈哈還要喪飲喪笑喪玩……